2026.09.22 | AC | Hardware | AI Glasses Bottlenecks: Connect Preview
原标题:AI眼镜市场迟迟打不开,卡在哪儿? —— Meta Connect前瞻
摘要
- AI眼镜降价为何换不来销量,瓶颈在哪;
- 无屏眼镜的价值能否超出手机配件;
- Meta为何亏损铺量,利润流向哪些环节;
- 显示款为何放量慢,双目款如何改变光学供需;
- 哪些公司受益,Meta Connect该看哪些信号。
> Meta Connect将于9月23日开幕,Meta已预告会带来新款眼镜。发布会前夕,两组数据走向相反:扎克伯格称,每天使用Meta眼镜的人数一年增长到原来的3倍;而在Meta眼镜没有进入的中国内地,拍摄眼镜均价降了近六成,销量却少了近一半。同一个品类出现两种走势,原因并不在价格。
一、降价没有换来销量,AI眼镜的瓶颈不在价格
Meta眼镜没有进入中国内地,这使得中国市场成为观察AI眼镜真实需求的一个特殊窗口。IDC数据显示,2026年二季度中国智能眼镜出货61.1万台,同比下降8%,这是该市场首次出现同比下滑。拆开来看,下滑全部来自不带屏幕的音频与拍摄类,同比下降35.4%;AR与VR类反而增长85.8%。同期全球出货354.7万台,同比增长35.3%,而一季度的增速还是130.1%,两个季度都按包含VR/MR头显的智能眼镜整体口径统计,前后可比。全球的增长主要来自Meta一家,它的一季度份额按IDC包含显示眼镜的口径为69.2%,按Counterpoint只统计无屏眼镜的口径约为84%,两家的统计范围不同,所以数字有差距。这说明全球出货的高增速,更多反映的是Meta一家的铺货节奏,并不能直接代表市场需求。
价格刺激已经给足了,销量却没有跟上。洛图科技的线上监测显示,2026年7月三大电商平台的拍摄眼镜均价降到819元,同比下降58.5%,销量却同比减少46.6%,只有约2.8万台。一款售价不到300元的产品卖了约1.3万台,占当月拍摄眼镜销量的约45%,而主流品牌的同类产品仍在2000元上下。这说明低价只是把份额从一个品牌挪到另一个品牌,并没有带来新的用户。政策补贴也不缺位,智能眼镜从今年起纳入国家数码和智能产品购新补贴,单价6000元以内按售价的15%补贴,每件最高500元。同一个月里唯一增长的,反而是均价约2990元的带显示AR眼镜,销量同比增长72.7%。降价的品类在萎缩,贵的品类在增长,这与“价格是门槛”的常见说法正好相反。单月数据会受618透支和去年高基数的影响,但它与二季度的季度数据方向一致。由此可以推断,AI眼镜的问题不在价格,而在产品本身能提供多少价值。
二、无屏眼镜只能靠语音交互,价值止步于手机配件
眼镜“看”的能力已经不缺,缺的是人和眼镜之间传递信息的方式。摄像头、麦克风阵列加上多模态大模型,让眼镜已经能识别眼前的物体和环境。硬件方案也高度趋同,据虎嗅等媒体援引的行业估计,约八成产品采用同一套“高通AR1芯片加索尼IMX681摄像头”组合。问题出在交互上。没有屏幕的眼镜,用户下指令只能说话或触摸镜腿,得到的结果只能靠耳朵听。一句话能讲完的信息还好,比如报时、导航提示;一旦信息超过一两句,比如看一份清单、比较几个选项,用户最终还是要掏出手机看屏幕。这使得无屏眼镜的功能更接近带摄像头的蓝牙耳机,它相对于耳机和手机摄像头的增量,只有第一视角拍摄和不用手操作这两项,而愿意为这两项多付钱的用户,早期基本已经买过了。
眼镜本身也装不下足够的算力,所以它很难靠自己变得更聪明。据笔者了解,眼镜端若要运行200亿到300亿参数的模型,约需24GB内存,发热问题也无法解决,所以复杂计算只能交给云端或外接的计算盒。这与笔者此前在《存储争夺战下,端侧AI的真实投资价值在哪里》中的判断一致:数据中心正在挤占终端的存储资源,价值不会沉淀在终端的存储颗粒上。对眼镜来说,这意味着它更多是云端AI的收音和取景入口,而不是一台独立的计算设备。
Meta自己的数据也显示,用户在变多,但每个人并没有用得更多。扎克伯格在2026年一季度业绩会上称,每天使用Meta眼镜的人数同比增长到原来的3倍。但这个数字需要和分母一起看。依视路披露,截至2025年2月,Ray-Ban Meta累计售出约200万副;2025年一年,Ray-Ban Meta与Oakley Meta又合计售出逾700万副。按笔者粗略估算,累计销量同期至少增长到原来的3.5到4倍,高于日活人数3倍的增幅。也就是说,日活的增长主要来自新买眼镜的用户,单副眼镜的使用强度看不出提升,甚至可能略有下降。退货数据指向同一个方向:据XR Vision的监测,电商渠道的平均退货率约为三成,以直播带货为主的渠道达到40%到50%;洛图科技给出的退货率区间为30%到70%。
摄像头是无屏眼镜相对耳机唯一的硬差异,也是它最大的社会成本。今年2月,《纽约时报》披露Meta计划为眼镜加入人脸识别;4月13日,美国公民自由联盟牵头75个组织联名,要求Meta放弃这项计划;此后又有集体诉讼指控用户拍摄的画面被转给海外外包人员审核,一些场所也开始张贴禁戴告示。Meta的应对之一,是据The Information 9月中旬报道将在Connect上亮相的无摄像头眼镜Luna,它配有六个麦克风,支持Meta AI与9月刚推出的Muse代理,计划10月出货。据彭博2025年的报道,Meta早年曾以降本和隐私为由取消过一款同样代号为Luna的无摄像头产品,如今又重新启用。这一反复本身说明了无屏眼镜的两难:拿掉摄像头,可以换回旁观者的接受度,但也拿掉了它相对耳机的唯一差异。笔者判断,无屏眼镜只能在“保留差异”和“获得社会接受”之间二选一,价值上限因此停留在手机配件这一级。由此推论,它的放量只能依靠愿意承担亏损的一方。
三、Meta靠亏损铺量,利润只留在镜片与渠道
无屏眼镜的规模,是Meta用亏损换来的入口。Meta的Reality Labs在2026年二季度经营亏损46.19亿美元,收入只有4.31亿美元,上半年累计亏损约86.5亿美元。Reality Labs同时包含VR头显和眼镜,Meta没有单独披露眼镜的盈亏,但从收入与亏损的量级看,这项业务远谈不上自负盈亏。Meta愿意承担这笔亏损,原因在它的业务结构。笔者此前在《AI全栈竞逐:六大生态的"引力井"格局》中指出,Meta是巨头里唯一没有直接云收入入口的一家,AI投入只能通过提升广告效率间接变现。手机操作系统掌握在苹果和谷歌手里,眼镜是Meta自建入口的机会,亏损就是建立这个入口的成本。据产业链信息,Meta准备在2027年谷歌、苹果推出眼镜后以亏损价格应战,双目显示款维持单目款的售价,多出的约100美元成本由Meta自己承担。
补贴要换来回报,前提是用户留得住,这一条眼下还不成立。苹果那种“硬件让利、服务赚钱”的模式,成立的条件是用户留存率维持在85%以上。AI眼镜三到四成的退货率意味着,能留下来的用户最多只有六到七成,离这一门槛还有明显差距。Meta已经开始尝试向用户收费。据The Verge报道,眼镜的Meta One Premium订阅每月19.99美元,免费用户使用“对话聚焦”功能每月只有3小时,订阅后为15小时;而这项功能在眼镜本地的芯片上运行,断网也能使用,并不消耗云端算力。对已经卖出的硬件的本地功能设置使用上限,说明Meta还没有找到用户愿意持续付费的服务,只能先从已有功能里找收入。
渠道一侧能赚到钱,靠的是镜片与处方,而不是出货量。依视路2026年二季度按固定汇率增长8.7%,公司称AI眼镜收入同比接近翻倍,核心业务增速在中个位数的上沿。按这一口径粗略推算,智能眼镜对二季度增长的贡献约为3到4个百分点,低于一季度约5个百分点的贡献;考虑到二季度的收入基数更大,笔者推算,二季度智能眼镜收入的绝对额与一季度大致持平甚至略低,没有随太阳镜旺季明显抬升。公司没有披露季度绝对额,这一推算假设两个季度的贡献口径一致。公司自述智能眼镜的改善来自均价上升、处方镜片渗透率提高和生产效率提升,这恰好是它作为Meta眼镜独家镜片制造商的主业能力。价格策略上的分工也印证了这一点:今年6月,Meta推出起价299美元的自有品牌Meta Glasses,低于Ray-Ban Meta二代的379美元;据调研了解,新系列刻意不使用雷朋标识,是为了避免冲击依视路普通雷朋眼镜的定价。换句话说,Meta要的是用户规模,依视路守的是镜片与品牌的利润。
中国品牌既缺少镜片与验配渠道,又要承受存储涨价和低价竞争的双重挤压。与依视路相比,国内品牌大多没有自己的验光配镜网络,这是国内退货率偏高的原因之一。成本端同样不利,通用DRAM的价格高点尚未到来,预计2027年下半年之前难以释放新产能,而低端产品在产业链中缺乏定价权,只能被动吸收存储成本的上涨。在拍摄眼镜均价已跌至819元的情况下,上行的存储成本将进一步挤压低价产品的毛利空间。
在无屏眼镜这条链上,毛利最高的环节同样是镜片。明月镜片自2025年6月起成为小米AI眼镜的官方独家光学镜片供应商,线上线下全渠道承接配镜服务。截至2025年9月末,这项合作累计收入651万元,智能眼镜镜片的毛利率为78.6%,明显高于公司整体约60%的水平;2026年半年报没有再单列这项收入。毛利率高、体量小,是无屏眼镜链条上赚钱环节的共同特征。整机环节赚不到钱,产业链的利润只能到供给受限的环节去找,这就是带显示的眼镜。
四、显示款卡在光学量产,双目款让光学部件用量翻倍
只有加上显示屏,眼镜才能摆脱手机配件的定位,但显示款的规模目前仍然很小。屏幕解决的是信息输出的问题,导航箭头、翻译字幕、消息摘要可以直接出现在眼前,用户不用再掏出手机。但从出货量看,显示款还是小众产品。Omdia统计,2025年全球AI眼镜出货870万台,其中带显示的约73万台,占8.4%。IDC的二季度数据也是如此,全球AR/ER显示眼镜出货50.5万台,音频与拍摄类为249.4万台。TrendForce预计,2026年全球带显示的AR眼镜出货约95万台,同比增长53%。Meta自己的显示款同样量不大:IDC分析师在路透的报道中给出,Ray-Ban Display在首个销售季度(即2025年四季度)售出约1.5万副;Omdia统计其2025年出货约8.4万副。两家机构的口径不同,但数量级一致,都在十万副以内。Meta还在2026年1月以库存有限为由,暂停了原定在英国、法国、意大利和加拿大的上市。
显示款的问题不是卖不动,而是造不出来、留不住人。需求端并不弱,Ray-Ban Display在美国出现排队,中国线上的带显示AR眼镜在三季度前半段也逆势增长。卡住它的是供给和佩戴体验。据虎嗅的WAIC观察,带显示的AI眼镜单次续航普遍只有2到5小时,无屏产品可以达到8小时以上。业内测算,光机每再减重1克,研发与制造成本要上升15%以上,近视用户的定制镜片还会额外增加最多约10克重量。据笔者了解,显示款的退货率高于无屏款,主要原因是佩戴重量和视觉疲劳。独立品牌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:XREAL的招股书显示,这家按营收计多年位居全球第一的AR眼镜厂商,2023到2025年的出货分别为13.72万、12.49万和13.37万台,三年基本持平,2025年毛利率为35.2%。
正因为供给受限,波导、微显示和光机这几个环节握有定价权。TechInsights的拆解显示,显示相关组件占Ray-Ban Display与神经腕带合计物料成本的50.8%,是最大的成本项,高通芯片占15.7%。TrendForce的供应链调查显示,Meta最初为Ray-Ban Display下单约8万片Lumus几何光波导,上市后半年内上调87.5%至约15万片,OmniVision的硅基液晶(LCoS)微显示、歌尔光学的光机组件和肖特的波导玻璃同步追加。订单在上调,产能却跟不上,议价权自然在供应商一侧。
双目款会让这几个卡点环节的单机用量翻倍,而且供应商不会变。现款Ray-Ban Display只在右眼有显示。Meta首席技术官说过,做双目意味着零部件成本增加一倍以上,因为每一样部件都要做两份,还要解决两眼画面的对齐问题。据笔者了解,双目款年内还无法大规模量产,将在2027年推进,并沿用单目款的现有供应商。这意味着波导、微显示和光机的单机用量翻倍,而主控芯片笔者判断不必成对增加。供给端也在准备:水晶光电在9月成为继广达、肖特之后,Lumus第三家授权的反射光波导制造商;依视路与应用材料合作开发的光学系统预计2027年初上市。利润会集中在少数光学卡点,但体量要等双目款放量才能体现,落到具体公司需要按业务拆开来看。
五、受益的是光学卡点与镜片,不是无屏眼镜的品牌和组装
水晶光电与歌尔股份的受益集中在显示光学业务,节奏取决于2027年双目款的放量。水晶光电受影响的是反射光波导制造,它刚获得Lumus的制造授权,同时也是Lumus的股东,弹性取决于双目款的出货节奏和自身产线的良率爬坡,原有的光学元件业务则不受这一变量影响。歌尔股份的光机组件会随双目款的用量翻倍,但无屏眼镜的整机组装处在低毛利区间,两块业务的方向相反,不宜合并看待。豪威集团的LCoS微显示同样随双目款翻倍,只是这项业务在它以图像传感器为主的收入结构中份量有限,对整体业绩的弹性不宜高估。
佰维存储常被归入AI眼镜概念,但它的业绩弹性主要来自存储涨价,而不是眼镜销量。佰维是Meta AI眼镜存储芯片(ePOP)的国内主力供应商。2026年半年报显示,公司上半年营收155.75亿元,同比增长298.1%(其中一季度68.14亿元),净利润71.66亿元,上年同期为亏损。其中AI新兴端侧存储收入约28.6亿元,同比增长433.58%,这部分以AI眼镜使用的ePOP产品为主,客户包括Meta。对比来看,这部分收入一年增长到原来的5.3倍,而IDC统计的上半年全球智能眼镜出货只增长到原来的1.7倍,差额主要来自存储价格上涨和客户结构变化,眼镜出货量本身只能解释其中一小部分。这与笔者此前把佰维归入“纯价格弹性”一类的判断一致:它的眼镜业务收入跟着存储价格走,而存储越贵,眼镜厂商的成本压力反而越大。
镜片环节毛利最高,显示款品牌则还需要证明出货能够增长。明月镜片所处的处方镜片环节毛利率最高,但体量受限于小米等客户的眼镜销量和验配渠道的覆盖。已向港交所递表的XREAL三年出货基本持平,判断它的依据应是显示业务的毛利率和出货拐点,而不是“智能眼镜第一股”的定位。依视路的利润抓手在处方镜片的渗透率,而不在出货量;眼镜业务对Meta利润表的影响则较为有限。对这几家公司而言,Connect上真正需要关注的,是双目款的时间表和定价。
六、Connect重点看两件事:Luna定价与双目款时间表
Connect定于9月23日至24日举行,值得关注的不是又一副新眼镜,而是Meta如何处理无屏眼镜见顶与显示款量产之间的时间差。第一,Luna的定价是否不高于299美元、是否作为走量主力,这决定无摄像头路线是主力产品,还是回应隐私争议的姿态。第二,双目显示款是否给出2027年上半年的出货时间,定价是否不高于现款的799美元。第三,Muse代理能否在眼镜上完成不看屏幕的任务,Meta是否给出使用数据。第四,首款智能手表Malibu 2是否承担通知、确认等轻量显示功能。第五,Meta是否首次披露累计销量、留存率或订阅数。
本报告的判断在以下情形下将被证伪。如果双11期间拍摄眼镜在均价低于1000元的情况下恢复同比正增长,说明价格才是约束;如果Meta披露的日活增速持续高于累计销量增速,说明使用强度在加深;如果Luna的销量与带摄像头的款式相当,说明语音加代理已经够用;如果双目款在2027年上半年前以不高于799美元的价格出货、年化超过百万副,说明时间差收窄快于预期;如果依视路三季度智能眼镜对集团增长的贡献回升到5个百分点以上,说明无屏眼镜还没有见顶。检验这五条,需要依次跟踪洛图科技8月、9月和双11的线上数据,依视路与Meta的三季报,IDC的三季度出货,以及TrendForce的波导订单与DRAM合约价。
七、风险因素
上行风险来自AI代理的能力和系统级整合。如果Muse这类代理能在不看屏幕的情况下完成订票、回复消息等任务,语音这一条交互通道就够用了,无屏眼镜的价值上限会随之上移;谷歌与苹果以操作系统级别的整合入场,也可能抬高眼镜作为手机配件的价值;处方款的推广则会扩大全天佩戴的人群。
下行风险来自监管、成本和产能。人脸识别争议和场所禁戴如果继续扩散,所有带摄像头的产品都会受到影响;存储价格如果在高位延续到2027年下半年,低价产品的毛利会继续被压缩;2027年的价格战也会压低品牌与代工厂的利润。据调研了解,Meta今年已付款锁定的备货约1280万副,而IDC预计今年全球无屏眼镜出货约1360万台,备货与产能超前于需求的风险需要跟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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