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09.22 | AC | Agents | Platform Moats in the Agent Era

摘要

Meta Muse具备购物和支付能力后，Amazon限制其代用户访问；企业软件公司Salesforce则允许用户从外部AI界面调用自己的业务系统。两种选择共同揭示了一项变化：Agent降低了用户操作不同应用的门槛，平台能保住多少收入，越来越取决于它在交易执行中承担的工作。笔者认为，平台护城河的研究重心正在从固定界面和流量入口，转向权限、业务数据、交易系统与履约能力。独特供给、可信流程和可靠交付，为平台保留收费提供了基础；掌握用户需求的Agent也会参与收入分配。投资者需要区分入口流失、订单流失与利润率下降，避免将界面被替代直接推导为平台失去价值，也避免将后台继续被调用直接推导为盈利增长。

一、Amazon封禁Muse，交易执行出现商业门槛

9月8日，Meta发布个人AI智能体Muse。按照官方说明，它能够打开浏览器、填写表单、代表用户协商，并在购买前请求批准。支付服务商Stripe同日宣布，Muse接入Link，在超过100万家支持Link的商户可以使用用户保存的支付方式结账 ，其他商户则可使用限定于获批购买的单次虚拟卡。

不到两周，交易链条出现了另一项限制。媒体于美国当地9月20日晚报道，Amazon已阻止Muse代表用户购物。Amazon发言人表示，公司此前要求Meta将Amazon排除在Muse体验之外，并主张第三方代购服务应公开身份、尊重服务方是否参与 的决定。

Agent可以操作页面，平台依然掌握接入条件。 用户向Muse提出购买需求，只完成了授权链条中的一部分。用户决定是否委托；Muse内部的安全系统约束具体动作；商户或平台再决定如何接受第三方访问、创建订单和处理异常。支付批准也有独立的风控条件。

Amazon关心身份披露和凭证处理，也有明确的商业利益需要协调。用户如果让Muse直接比价、选品和下单，留在Amazon页面中的浏览可能减少，广告展示和推荐机会随之受到影响。订单仍在Amazon成交，用户的下一次购买却可能先回到Muse。这 会改变平台与消费者的关系，以及商家为获取订单支付费用的方式。

Amazon的谈判基础来自商品、账户、会员、配送与售后。某项商品或服务越难替代，Agent越有动力争取正式合作；相同商品如果在开放商家处拥有接近的价格和交付体验，拒绝接入就可能让平台失去订单。封禁的商业效果，最终要由替代供给决定。

笔者认为，Amazon事件给“Agent自然绕过平台”的推演加入了一个重要变量：完成交易需要进入真实的商业体系，技术进步会加快执行，接入和收入分配仍要谈判。

二、Salesforce放开界面，尝试保住客户预算

Salesforce选择主动让其他AI界面进入这套体系。

它的Headless战略将功能与固定界面解耦，原有UI继续保留。9月15日发布的AIforce进一步把业务能力带到Claude、Slack和Salesforce自己的Lightning界面。公司明确说明，请求沿用既有权限和业务规则，行动经S alesforce执行。

以修改报价、提交审批、更新客户商机为例，界面只承载了任务的输入。真正完成这项工作，还需要识别客户与商机的关系、读取有效报价、确认员工权限、判断折扣审批规则，并将结果正确写回系统。

企业已经在这些环节投入了大量配置和验证工作。换一个对话窗口比较容易，换掉后台还要重新确认业务规则、数据关系和跨系统连接能否正确运转。客户数据属于企业，Salesforce的商业基础在于管理和执行这些业务的系统，以及更换系统所需付出的成本。

收费安排也已经开始跟随使用方式变化。Salesforce in Claude被纳入Advanced和Max版本，标价分别为每用户每月395美元和550美元。使用外部界面的客户，仍可能需要购买更高版本的软件服务。

9月17日的投资者日交流又提供了更进一步的证据。摩根大通将Salesforce及Slack的API、MCP服务器和业务上下文访问，列为新的需求驱动。API和MCP分别提供系统调用接口和Agent连接工具的方式；这些访问可由外部Agent发起 ，收费正在朝按用量、与员工人数脱钩的方向发展。报告记录，这类直接访问交易约已成交三笔，业务仍处早期。

图1：Salesforce的收费范围开始延伸至外部Agent调用与业务上下文访问

数据来源：J.P. Morgan，《Salesforce Inc. — Investor Day Review》，2026年9月17日

Salesforce的尝试说明，用户离开固定界面以后，软件商可以围绕后台执行重新组织合同。它既可以通过高级版本扩大客户支出，也可以向新的机器调用收费。至于客户接受多少、能否抵消人工席位减少，需要从每客户总收入中体现。

三、权限、数据、交易与履约，决定平台还能承担多少工作

Amazon和Salesforce的共同点，是它们掌握了任务执行所需的业务条件。Amazon控制自己交易平台的接入方式；Salesforce承载企业客户及管理员设定的业务权限。两者的权利来源不同，都对Agent的可执行范围产生直接影响。

数据的作用也越来越具体。Agent可以读取公开商品介绍，却未必能取得实时库存、用户专属价格和取消规则；它可以读懂客户名称，却仍需知道哪些记录有效、哪个字段允许修改。对任务有用的数据，必须与当前业务状态和执行权限相连。

这种依赖还会一直延伸到售后。订房需要确认房源和退款条件，点外卖需要商家接单和骑手配送，处理企业工单需要正确更新记录并触发后续流程。Agent减少了用户手动操作，供给组织、异常处理和交付责任继续存在。

Shopify正在把开放接入转化为商户服务。其9月8日更新将Meta加入Agentic Storefronts，商户可以管理商品目录和直接结账。官方帮助文档说明，AI渠道订单保留渠道或引荐归因，客户关系与售后体验由商户继续承担。消费者在AI助手里购物，商户仍要使用后台管理商品、收款和处理订单。

中国平台已有相似的业务基础。应用内助手可以复用已有用户、专有数据、商户、支付和履约；独立Agent和手机系统级Agent执行跨应用任务，则依赖与应用提供者谈判。

笔者认为，权限 × 数据 × 交易 × 履约应成为Agent时代平台护城河的研究主轴。这些能力能够互相增强：实时数据让决策更准确，授权使决策可以执行，可靠履约形成复购和信任。平台拥有的难替代环节越多，就越有条件参与新的交易安排。

四、守住订单之后，还要守住费率

后台继续承担工作以后，利润如何分配仍有很大差异。

一笔原本会直接进入平台的订单，如果改由外部Agent送来，平台可能需要新增渠道分成，用户却没有多买东西。另一笔原本不会发生的订单，如果由Agent帮助筛选、协调并促成，即使需要分成，也可能增加利润。两者都可以被计入AI相关交易额，对经营收益 的影响却不同。

Salesforce的分歧正集中在这里。乐观者看重高级版本升级、客户扩展和新增用量收费；悲观者看到的情况更谨慎：当前所覆盖客户中，积极扩大Agentforce生产部署的比例仍处于高个位数。AI原生厂商占据交互层后，Salesforce可能被 压向收费较低的后台，新增用量收入可能无法补足席位。

这些分歧对应同一笔企业预算。客户需要Salesforce保存记录和执行流程，也可能把新增预算交给负责交互和任务编排的供应商。如果后台只能获得较低的访问费用，业务调用增加仍可能伴随平均收费下降；如果升级套餐和新增业务量足够大，软件商就有机会扩 大总合同收入。

消费平台同样面对这一矛盾。摩根士丹利北美互联网团队在全球Agentic研究中强调，网约车和外卖的供给网络是通用Agent需要依赖的基础设施，同时判断网约车较强的商品化特征会带来比价压力。伯恩斯坦互联网研究团队则更看重实时物流、供给流动性和会 员权益带来的防御力。

Agent很难立即复制一个司机网络，却可以在多个出行平台之间分配订单。履约壁垒降低了平台被完全替换的风险，平台之间的竞争仍可能压低费率。供给越同质、服务越容易比较，后台获得的收益就越容易受到新入口约束。

高盛在Muse研究中对分发、信任和商业整合的强调，也解释了Meta的机会。掌握大量用户关系，有助于它取得购买委托；如果用户习惯反复把需求交给Muse，Meta就可以参与商户选择和获客费用的分配。原有流量优势仍能转化为谈判能力，转化路径取决于 可靠执行和持续使用。

因此，对平台盈利的推导需要同时纳入新增订单贡献、广告或佣金变化、渠道费用，以及额外的推理和服务成本。单纯把旧订单换成AI入口，会改变收入归属；只有提高成交、频次、收费效率或降低成本，才为整个链条创造更多可分配收益。

五、平台估值要拆开流量、成交与净收益

此前对平台的一个直接担忧，是用户不再打开App，平台就会失去价值。Amazon、Salesforce和Shopify已经提供了更具体的经营路径：平台可以限制外部接入，可以向新界面开放自己的业务能力，也可以帮助商户进入更多AI渠道。不同选择会 影响订单来源、收费对象和服务成本。

笔者认为，主要依赖页面展示和信息撮合的平台，首先面临广告曝光与直接流量被分走的压力。它们需要证明，新的推荐或交易收费能够补上旧有收入。拥有独特供给、复杂交易和可靠执行体系的平台，则有更强的业务防御基础；估值中的主要争论会进一步落到有效费率和 获客费用，而非一概假定其业务被替代。

对于Meta，Muse早期的下载和使用表现显示了用户兴趣，重复购买、实际收费和每次成功任务成本决定这项机会能转化为多少利润。

对于Salesforce，外部Agent仍需调用其系统，削弱了“界面变化即意味着软件收入消失”的简单推演。更有分量的盈利证据，是相同客户的总合同支出增加，且足以覆盖席位调整、折扣和新增服务成本。调用数量本身无法完成这一步证明。

对电商、本地生活和旅游平台，AI订单占比提高也需要连接到净收益。相当部分AI相关收入来自今天已经存在的平台业务。原有佣金被重新归类后，不会自动成为新增利润；更高转化和复购，以及更低的单位服务成本，才会改写盈利预测。

结论

Agent降低了用户操作多个应用的成本，也迫使平台重新安排对外接入与收费。笔者认为，权限、业务数据、交易系统和履约能力越难替代的平台，越有条件保住商业关系；主要依赖页面访问的平台，会承受更直接的收入压力。

平台能保住多少利润，取决于它在新交易链条中承担了多少难以替代、能够收费的工作。 研究需要沿着用户委托、业务执行和最终结算逐步推进，把入口变化落实到订单、费率、客户支出和贡献利润，才能识别真正值得调整的长期盈利预期。

风险提示

本文所述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研究和分析，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文中涉及的公司、行业及市场分析均基于公开信息和合理推测，可能存在信息滞后或理解偏差。投资有风险，入市需谨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