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10.04 | AC | Markets | CTA Covering & US Short Squeeze
原标题:CTA回补,并不能推出美股逼空的结论
摘要
- CTA“撤仓”读数如何得出,能否据此预判逼空;
- 反弹的幅度与持续时间分别由什么决定;
- 这一轮的冲击源是什么,AI发债如何影响长端利率;
- 估值与回购还能为指数提供多少支撑;
- 长端维持高位时谁先承压,应跟踪哪些信号。
CTA撤仓只是从价格反推的模型读数,回补放大的是反弹幅度,方向由长端利率决定。拥挤的空头在美债,AI发债还在增加长端供给。估值与回购替代不了利率回落,这使得逼空可以发生,却难以延续。其中,靠外部融资扩张算力的甲骨文、CoreWeave首当其冲,而按订单定价的光模块、PCB未受直接波及。
9月非农只新增2.9万个岗位,失业率升到4.2%。这是美国劳工统计局10月2日公布的数据。按以往的经验,这样的数据会把长端利率往下拉,可发布当天10年期美债收益率盘中下探之后,收盘反而走高。同一周,市场上流传着一套推演:CTA仓位已经撤空,回购窗口即将打开,四季度美股要逼空。但把两件事放在一起仔细看,这套推演缺了关键一环。
一、CTA“撤仓”是模型估算,真实持仓看不到
CTA的仓位没有公开披露,市场看到的数字都是交易商用模型反推出来的。反推的依据有两样:价格趋势和已实现波动率。按照交易商模型的设定,已实现波动率下降时,系统性策略会加仓。也就是说,这类仓位是价格和波动率的函数,换一个模型、换一种口径,同一批头寸就会读出不同的数。9月29日的两组数据正好说明这一点。按标准差口径,CTA美股仓位由8月底的+2.35σ降到-0.80σ,处在2024年以来区间的底部五分之一,是4月重建仓位后第一次低于中性。按美元口径估算,全球CTA股票头寸仍然净多约720亿美元,处在历史第54百分位。两组数字可以同时成立:前者衡量相对2024年以来均值的位置,后者衡量绝对头寸。把“低于均值”直接理解为“已经转空”,是这套逼空推演的第一处跳跃。
“3σ摆幅”看上去罕见,原因在于样本期短、波动率低,同期价格只回撤了3%左右。标准差口径的样本从2024年1月开始。这段时间里,CTA多数时候高位持仓,波动率又偏低,所以标准差本身就小,仓位稍有回落,折算出来的σ就会放大。价格一侧可以印证这一点:据FRED收录的指数数据,标普500从8月13日的收盘纪录到9月16日的收盘低点,最大回撤只有3.2%。小幅回撤就能换来3σ以上的仓位摆动,说明这次被清洗的只是模型里的仓位,市场本身的回撤有限。既然仓位读数是由价格和波动率推出来的,它就不能反过来独立预测价格。要判断后市,还得回到推动价格的那一端。

二、CTA买盘跟着行情走,冲击源解除后反弹才能持续
趋势跟踪的买盘出现在价格转向之后,买多少取决于波动率回落多少。2026年本身就提供了一个完整的样本。标普500在3月30日收于年内低点,此后停火谈判的消息把市场拉了起来;据路透数据,系统性对冲基金在随后五个交易日买入约860亿美元股票,速度位列有记录以来前五。前几次相似速度的买入出现在2024年8月、2023年11月和2019年9月,从日期看,这几次都落在指数阶段低点之后。换句话说,CTA的大额买盘跟在行情转向之后出现。眼下的起点也不同:波动率已经处在低位,按交易商估算,平盘情景下美股CTA一周的买盘只有约57亿美元,这只大概相当于标普500成分股约一天半的回购执行量。所以,就算CTA按估算转为买入,它在资金面上也只是一个小变量。
决定反弹能走多远的是冲击源是否解除,仓位高低只影响反弹的斜率。下表列出2018年以来的七次反弹,可以分成两组。第一组是2018年11月、2022年3月和2022年夏季,三次反弹都发生在美联储仍在加息的阶段,持续一周到两个月,之后指数都跌破了反弹起点。第二组是2022年10月、2023年10月、2025年4月和2026年3月,四次反弹之前都先出现了利率见顶,或者政策与地缘冲击的解除。两组的分界在冲击源是否解除。与当下情形最接近的案例恰恰是2018年那次:那一年同样是中期选举年,按CNBC统计回购授权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,10月下旬市场也以回购静默期结束为由判断调整到位。结果标普500从11月7日的反弹高点又回落16.4%,12月24日才见底,美联储随后在2019年1月转向。由此看,CTA、回购与季节性决定的是反弹的速度,冲击源能否解除决定的是反弹的距离。这一轮能走多远,要看这一轮的冲击源是什么。

三、这一轮的冲击源是长端利率,拥挤的空头在美债
这一轮压在估值上的是长端利率,盈利一侧仍在上修。美联储9月16日加息25个基点,把政策利率上调到3.75%到4.00%,是2023年以来的首次加息。长端的反应同样直接:10年期美债收益率9月15日盘中升到5.041%,为2007年以来最高;10月1日盘中触及5.342%,越过2007年的高点,为2002年以来最高。盈利一侧的情况放在第五部分讨论,这里先看利率。
非农走弱、加息预期回落,10年期却收高,说明给长端定价的是增长预期以外的力量。10月2日公布的9月非农新增2.9万个岗位,前两个月合计下修6万,失业率升到4.2%。CME FedWatch随即显示,10月加息的概率大幅回落。按常理,增长转弱、加息预期降温,长端利率应该跟着下行;可10年期盘中下探之后反而收高,当日收于约5.28%,甚至高于前一日美联储H.15口径的5.24%。这种情形在9月初就出现过。9月初就业数据走弱时,10年期收盘也是几乎没有回落。两次放在一起看,弱数据已经压不低长端利率。
股市里的空头已经开始回补,拥挤的空头集中在美债。从主经纪商统计的对冲基金交易看,9月22日当周美股出现五周以来最大的净买入,主要来自宏观产品的空头回补。也就是说,股市一侧可供逼空的空头正在减少。另一边,9月15日发布的全球基金经理月度调查中,“做空美债”首次升为第二拥挤的交易,受访者对债券的净低配达到2022年5月以来最大。按道理,这么拥挤的空头最容易在弱数据面前被逼平,可10月2日的弱数据没有做到这一点,说明压在长端的力量来自供给一侧。这使得股市逼空的前提变成了美债空头先被逼平。而在供给一侧,还多了一个新的来源。

四、AI发债抬高了长端供给,压力落在指数估值上
单看一家公司,AI资本开支确实对利率不敏感。如笔者9月13日报告中分析,AI巨头已经用固息长债锁定了融资成本,利率上行冲击的是算力租赁、GPU抵押贷款这类浮息层。所以,“AI开支对利率不敏感”这个说法,在云厂的利润表上是成立的。
把各家的发债加总,这些固息长债本身就是长端新增的供给。基于LSEG数据的统计显示,亚马逊、Alphabet、Meta和甲骨文2026年截至7月7日发债约1,940亿美元,较2025年全年的约1,080亿美元增长约79%。规模之外,期限也在拉长:从公开发行记录看,亚马逊的美元债最长排到2076年,Meta和甲骨文排到2066年。据彭博统计,甲骨文的存量债务约1,170亿美元,已是彭博美国公司债指数中仅次于亚马逊的第二大非金融发行人。这些超长期债券与30年期国债面对的是同一批买家,也就是养老金、保险和资产管理机构。供给增加而买家还是那一批,价格就要让步:同期新发债的中位让价由2.25个基点升到12个基点,2到4年期债券的中位利差由30个基点升到40个基点。这使得AI资本开支对利率的影响分成两层。在云厂的利润表上,融资成本已经锁定,对利率不敏感;在指数的估值上,这部分供给要由长端来消化,利率压力最终落到估值的分母上。

五、估值空间已经用尽,回购也在放缓,上涨只能靠盈利
股权风险溢价已经接近零,估值扩张的空间基本用尽。按FactSet的远期盈利预测与美联储H.15的收益率粗略计算,9月30日标普500的远期盈利收益率约为5.26%,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为5.29%,两者之差约为零;2025年4月8日,这一差值约为1.3个百分点。也就是说,持有股票相对持有国债的额外回报,已经被利率抵消。在这种状态下,指数要上涨只能依靠盈利。好在盈利一侧确实在改善:FactSet统计,三季度EPS预期在6月30日到9月30日之间上修1.4%,而过去十年里,季度前两个月的EPS预期平均会下修2.6%;截至9月18日,115家给出三季度EPS指引的公司中有72家为正面指引,占63%,正面指引家数的五年均值为43家。不过,盈利上修支撑的是指数慢涨;逼空式的估值扩张,仍然要以长端回落为前提。
创纪录的是回购授权的年内节奏,回购的边际动能已经放缓。EventVestor统计,截至9月29日罗素3000成分公司年内授权回购1.33万亿美元,为同期最高。但授权只是计划,新增公告才反映边际变化:EPFR统计7月1日至9月23日的回购公告约1,964亿美元,较2025年同期的约3,685亿美元下降约47%。即便回购按计划执行,也未必能支撑指数。S&P道琼斯指数统计,2018年四季度标普500回购执行额为2,230亿美元,是当时的单季纪录,同季指数却下跌约14%。回购能平滑回撤,抵消不了利率驱动的估值压缩。指数层面既然缺少估值空间,分化就会落到个股的融资方式与订单上。

六、长端维持高位,先承压的是靠外部融资扩张算力的公司
指数层面,CTA回补贡献的是短期幅度,持续上行要等长端回落。CTA的买卖通过股指期货完成,首先作用于权重最大的微软、英伟达、苹果等公司,而这些公司此后的走势取决于10月下旬的三季报。笔者推测,即便出现回补带来的反弹,涨幅也会先集中在这几家公司,指数的广度未必随之改善。
长端维持高位时,靠外部融资扩张算力的公司首当其冲。甲骨文受影响的是云基础设施扩张所需的新增发债。标普7月9日把它的长期评级由BBB下调到BBB-,已处在投资级最低一档;穆迪评级为Baa2,展望负面。标普预计其2027财年自由现金流缺口约420亿美元,这部分缺口要靠新增融资填补,而它2026年2月一次就发行了250亿美元优先无担保债;存量固息债的利息成本则已经锁定。CoreWeave受影响的是新增算力的融资成本与再融资窗口:公司在8月11日把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由310亿到350亿美元上调到350亿到390亿美元,融资中包括85亿美元的延迟提取定期贷款;已签长约的收入则未受直接冲击。Meta、Alphabet与亚马逊的评级处在AA档,固息长债使利润表未受直接冲击,承压的是估值。
存储与AI硬件的定价锚在订单,指数资金流对它们只构成短期扰动。半导体在9月的基金经理调查中是最拥挤的多头,这个板块缺少可以被逼平的空头,逼空推演对它不适用。笔者在9月10日报告中分析,存储、光模块、AI高端PCB等短久期环节以海外资本开支与在手订单定价,利率只在资本开支转向时才生效。本文在此基础上补充一点:资本开支是否转向,早期信号出现在第四部分所述的发债让价与利差上,CTA仓位提供不了这个信号。对A股光模块与PCB环节而言,需要跟踪的是北美云厂的融资条件。

七、先看10年期能否收在5%以下
四个信号有先后次序,前一个不成立,后面的读数意义有限。第一,弱数据公布后10年期能否收跌,这是美债空头开始回补的标志,最近的一次检验是10月14日公布的9月CPI。第二,10年期能否连续收在5.0%以下;如果收盘升破5.35%,也就是越过10月1日盘中5.342%的高点,逼空的判断就失败了。第三,AI发债的让价与利差能否回落,11月4日的季度再融资公告则会决定付息国债的供给节奏。第四,两种口径的CTA读数是否同向转为买入,以及回购执行放量时指数是否同步上行;如果执行放量而指数不涨,就是在重演2018年。
观察窗口集中在未来五周。10月7日公布9月FOMC会议纪要,10月14日公布9月CPI,10月中旬起回购窗口按惯例陆续重开,10月最后一周大型科技公司集中披露三季报,10月27日到28日召开FOMC,11月3日为中期选举,11月4日财政部公布季度再融资安排。
上行风险在美债空头集中回补。如果CPI等数据快速走弱,叠加停火谈判推进、油价回落,拥挤的美债空头可能在短时间内回补,长端收益率下行,CTA与回购同步放大,逼空会在长端见顶之前提前发生。2026年4月的停火行情走的就是这条路径,但它属于短期反应。另外,三季报盈利如果继续大幅上修,也会带来盈利驱动的上涨。
下行风险在长端突破新高。10年期收盘升破5.35%时,系统性资金可能由回补转为二次卖出;AI相关债如果认购转弱、让价扩大,北美云厂的资本开支节奏会被重新评估;三季报指引下修,则会同时削弱盈利这条唯一的上行路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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