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10.06 | AC | AI Demand | AI Safety as Compute Demand
原标题:AI Safety不是算力利空,至少现在不是:从安全税到Scaling Gate
摘要
一、AI安全正在成为真实的算力需求。 越来越多评估、对齐、红队测试和行为监控由模型完成。为了让更强的模型安全运行,实验室需要额外投入算力。
二、安全算力有三个阶段。 先是模型研发时的额外投入,再是高风险 Agent 上线后的持续监控,最后才可能成为训练和部署的扩展门槛。前两个阶段增加算力需求。
三、单层安全机制变便宜,不等于安全算力总量下降。 Anthropic的案例显示,单位安全成本可以大幅优化,但覆盖范围扩大、模型能力增强,也会带来更多安全层。
四、笔者判断,行业目前仍处于倒U左侧。 今天安全主要增加算力投入;真正的尾部风险,是额外安全投入仍无法控制能力增长,迫使下一轮训练或部署限速、延后甚至暂停。
AI模型越强,安全要求越高。对算力投资者来说,这究竟意味着需要更多GPU,还是意味着模型扩张最终会被叫停?过去我们很容易把安全理解成审核、合规和监管成本,但现在出现了一个变化:越来越多安全工作本身由AI完成。模型在执行任务,另一套模型同时判断它的行为是否安全。安全因此开始直接消耗算力。
本文据此提出一个“倒U”框架,讨论安全要求提高对AI算力需求的双重影响。 在倒U左侧,研发阶段的评估、对齐和监控增加算力投入;模型上线后,安全工作又跟着每一次Agent任务持续运行,形成推理工作负载的安全税。在右侧,如果更多安全投入仍无法控制模型能力带来的风险,下一轮训练和部署就可能被限速、延后甚至暂停。当被削减的能力算力超过新增的安全算力,总需求才会下降。OpenAI和Anthropic披露的实践,可以帮助我们判断行业目前处于哪一侧,以及转向右侧需要什么条件。
一、阶段一:研发安全税——以OpenAI的监控机制为例
2026年8月18日,OpenAI发布了关于高网络攻击能力模型开发节奏的文章,介绍了一套强化监控框架。公司要求,Sol及更高能力模型在进行涉及工具调用的强化学习训练和评估时,启用这套系统。它观察模型的内部信号、可见推理、工具动作和完整任务过程,发现可疑行为后,再交给专门的自动调查模型处理。
简单翻译就是主模型负责做任务,旁边再运行一套模型来观察它有没有越界;一旦出现异常,还要追加调查。这些监控和调查本身也会运行模型、生成token、占用GPU,因此会带来真实的额外算力。
OpenAI同时给出的估算是:这套监控系统当前的额外算力开销,约相当于被监控推理算力的20%。 按这个平均口径做示意,如果原本被监控的任务推理需要100单位算力,监控约再增加20单位,合计约120单位。
这里的分母必须说清楚:20%对应的是“被监控的推理算力”,不是OpenAI全部推理,也不是一整轮训练。强化学习训练时,模型要先实际执行任务、生成答案和调用工具,然后根据结果获得评分并更新参数;前面执行任务的部分就是推理。监控主要加在这一段,整轮训练增加多少总算力,公司没有单独披露。
这构成第一个阶段:研发侧安全税。 每开发一代更强的模型,除了训练模型本身,还要运行更多评估、对齐和红队测试——也就是模拟攻击、寻找漏洞——并监控训练中的高风险行为。只要这些投入帮助模型继续开发和发布,安全就是额外的算力需求。
二、阶段二:推理工作负载的持续安全税
后续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OpenAI的Astra模型上。OpenAI判断,它可能达到Critical Cyber这一网络安全风险阈值,即模型具备的网络攻击能力已经需要更严格防护。因此,公司把额外监控进一步扩展到所有带工具的Astra推理;Astra系统卡也说明,外部部署会使用类似的监控机制。
这使安全算力进入第二个阶段:生产侧持续安全税。过去主要是为了开发一个模型,额外投入一批算力;现在则是模型上线后,每执行一次需要监控的任务,都可能带来额外开销。Agent越多地操作代码环境、账户和企业系统,任务过程中的行为检查、异常调查和后续审计,就越可能成为常规工作。
对AI基础设施而言,这比单轮训练的安全成本更有持续性。一代模型的研发有结束时点,而上线后的任务量可以持续增长。安全算力也就从研发阶段的集中投入,扩展为随生产推理量增长的长期负载。
但这不能推导成“每个Astra任务都固定增加20%”,更不能套到所有模型。OpenAI没有单独披露Astra生产推理的监控比例。更合适的分析框架是:
生产侧安全算力 ≈ 生产推理算力 × 纳入监控的流量占比 × 单位监控开销。

图1 安全算力的三个阶段
资料来源:OpenAI等公开资料;笔者整理。三阶段为本文分析框架。
分析生产侧需求,需要同时看“税基”和“税率”:有多少任务需要监控,每单位任务的监控又需要多少算力。前者可能随着Agent的应用范围扩大而上升,后者可以被工程优化。只有当安全投入已经无法支撑下一轮能力扩张时,才会进入第三阶段——扩展门槛。
三、单层安全机制在降本,整个安全体系在增厚
Anthropic提供了一个理解“税率”的具体案例。它的Constitutional Classifiers,是在主模型之外增加一层安全分类器,检查输入是否试图绕过防护,以及输出是否包含危险内容。第一代系统带来的额外计算开销约为23.7%。
到了2026年的升级版Constitutional Classifiers++,Anthropic改用了更节省算力的分级架构:先用成本很低的内部信号检测器筛查流量,只把少量可疑请求升级给更强的分类器。这套安全机制的平均额外计算开销降到了约1%。
这说明单一安全层的单位成本可以大幅下降,但它并不等于所有安全工作的总成本都能降到1%。OpenAI的20%和Anthropic的23.7%→1%对应不同的监控系统与测试口径,也不能直接拿来比较两家公司的安全效率。
对长期需求,更重要的是三个变量同时变化:同一层防护在变便宜,需要覆盖的任务在增加,模型变强又要求新的防护层。 原来主要检查输入和输出,后续还可能需要观察模型推理、工具动作、完整任务轨迹,并增加自动调查与红队测试。
因此,笔者的判断是:单位安全层的成本下降,但整个安全体系在增厚。“永久安全税”并不是永久维持20%的固定税率,而是随着AI活动扩大,安全工作本身很可能长期存在。安全工具越来越高效,并不会自动让总安全算力归零。
四、真正的拐点:更多安全算力也换不回足够的安全把握
OpenAI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的讨论,解释了这条路径为什么会出现拐点。他认为,机器智能的进步仍然由计算能力增长推动;但模型越强,对齐和监控并没有同步变得更容易。
一个关键问题是对模型思维链的监控,也就是观察它写出来的推理过程。模型进入更复杂的环境,与人类、其他AI和工具长期互动后,任务过程更难完整理解。模型也可能更善于操纵可见推理;同时,预训练能力提高,又让它在不写出大量推理文字的情况下完成复杂任务。过去依赖“看它怎么想”来判断是否安全,可靠性就可能下降。
Jakub的核心判断是:AI系统的扩展,必须受到我们对其安全性把握的约束。 换成投资语言,就是模型能力不能无条件扩张。增加算力让模型变强,同时也会提高安全要求;实验室必须证明,新的安全手段仍然能控制这些能力。
只要这个循环还能成立,安全仍是算力正反馈:能力提高,安全要求提高,安全投入增加,模型得以继续训练和部署。真正的拐点是,更多安全算力已经无法把剩余风险控制在要求以内。这时需要解决的就不再是“多买一些GPU能不能做到”,下一轮训练或部署本身可能被延后或限制。
五、倒U框架:安全如何从算力乘数变成扩展门槛
据此,安全对算力需求的净影响,可以理解为:新增的安全算力,减去因安全约束而被取消或延后的能力算力。这里的“能力算力”,指用于训练主模型和完成用户任务的算力;“安全算力”,指额外用于评估、对齐、红队和监控的算力。
在倒U左侧,实验室继续训练和部署模型,同时增加安全工作。主模型照常运行,旁边又增加安全模型,总需求随之上升。到右侧,如果安全要求开始直接限制下一轮训练或部署,被延后、取消的能力算力超过新增安全算力,总需求才会下降。

图2 AI安全的双重算力效应:从安全税到扩展门槛
资料来源:OpenAI、Anthropic、Jakub Pachocki与Dario Amodei公开论述;笔者推演。曲线为情景示意,实际总算力等于能力算力与安全算力之和,不代表比例、时间或量化预测。
这张图真正要表达的,不是峰值在什么时候,而是条件如何变化:每提高一单位模型能力,需要增加多少安全投入,才能维持足够的安全把握? 如果这个关系可控,安全就会长期表现为算力税;如果安全投入快速增加,却仍无法控制风险,才会进入右半边。
六、阶段三:扩展门槛——从能力迭代限速到训练暂停
Anthropic首席执行官Dario Amodei提出的分级放慢框架,把这种约束具体化成一条政策路径。它是分层应对的思路,并不是已经实施的监管规则。
第一层是限制明显危险用途,例如直接帮助实施严重的生物或网络攻击,对总算力的直接影响相对有限。第二层是要求前沿模型发布前接受更严格的网络、生物和对齐风险评估,主要增加测试和安全算力,仍对应倒U左侧。
第三层开始对递归式自我改进(RSI)设置速度限制,也就是AI参与改进下一代AI的迭代过程受到约束。第四层则是在具备足够可验证性的条件下,考虑更全面的放慢或暂停。这时,约束已经从增加安全工作,转向限制能力扩张,才可能对应倒U右侧。
Jakub和Dario的讨论互相补充:前者说明为什么安全把握会成为技术约束,后者说明这一约束可能如何变成评估要求、速度限制和暂停措施。
七、结论:现在仍在倒U左侧,但不能无限外推
笔者判断,行业目前仍明显处于倒U左侧。 现在看到的变化,是前沿实验室增加评估、对齐、红队和监控,并把部分监控从研发扩展到生产推理。当前这条路径增加的是安全算力,尚未体现为行业范围内对能力扩张的全面叫停。
对AI基础设施投资而言,安全因此仍更像一项持续增加的工作负载。单层机制可以降本,但Agent任务量、需要保护的应用范围和安全层数都可能增长。不能把20%或23.7%当作永久税率,也不能因为某一层降到1%,就认为安全算力不再重要。
不过,MBI近期的《The Ever-Widening Overton Window of AI Safety》提醒了一个不能忽略的尾部风险:市场越来越习惯“安全利好算力”的判断,却可能低估安全要求最终限制能力扩张的可能性。这个判断在左侧成立,并不意味着可以一直成立。
如果未来模型能力增长真正超过对齐和监控能力,更多安全投入也无法提供可信的控制,实验室或监管者就可能限制更激进的下一轮训练。安全会从算力乘数,变成扩展门槛。
只要安全算力跟得上能力增长,安全就是永久的算力税;跟不上的那一刻,它才会成为算力的上限。
本文为笔者个人研究、交流与学习分享,仅供参考,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